元胥

原地踏步中

Semetary

深夜,南达科他静静地坐在华盛顿的灵柩前。从她赶来见华盛顿最后一面时起,挂钟上的时针已经走过了整整一圈。
比起悲伤来,华盛顿的战死给南达科他带来的更多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寂寞。南达科他伸出手,在华盛顿洁白的棺材上轻轻地摩挲着。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啊。”
南达科他回头一看,发现手里端着两个杯子的索玛雷兹正站在门边。
见到南达科他没有要回应她的意思,索玛雷兹走到南达科他的身边,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了她。
“喝吧,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南达科他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里面的热牛奶。
“索玛雷兹……”南达科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落寞,“这世上就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吗?”
索玛雷兹一怔,随后回答道:
“没有哦,用这种魔法肯定会遭天谴的。”
南达科他苦笑一声,又喝了一口牛奶,说:
“也是呢……抱歉,不该问这种蠢事的。”
“不过……”
索玛雷兹欲言又止。
“不过?”
南达科他看向索玛雷兹。
索玛雷兹迟疑再三,最终还是开口了:
“你知道镇守府北边的那座山吗?”
“知道啊。”
南达科他想起了那座阴森得令人发毛的山。整座山都被异常茂盛的树木覆盖着,而且山上道路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在森林中迷路。
“住在附近的印第安人把这座山当成神山。这座山的里边有个乱葬岗,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相信如果把死于非命者埋在这个‘公墓’里的话,那些死人们是能够起死回生的。”
听完索玛雷兹的话,南达科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
“……我要去。”
南达科他冷不丁地打断了索玛雷兹。
索玛雷兹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说:
“这只是个传说而已,难道你还真的当真了?”
“如果能让华盛顿回来的话,”南达科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可能性不是零的方法,我都愿意去尝试。”
“你疯了吗?”索玛雷兹被这番发言吓呆了,“要把华盛顿的遗体偷出去埋在山里?她明天就要被火化了!要是他们发现尸体不在了怎么办?”
南达科他把手放在索玛雷兹的肩膀上,凑到她的耳边说:
“现在棺材还没钉上,我们完全可以把华盛顿再从里面搬出来。反正明天他们会把整个棺材直接扔进焚化炉,我们往棺材里面放上几十本书不就可以了?”
“这……这简直太疯狂了!”索玛雷兹猛地推开南达科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南达科他笑了笑,说: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也别在那儿装了,其实你也很想验证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吧?”
“说什么!我才没有……”
索玛雷兹有些中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
“胡说,你刚才的表情就已经把你出卖了。”
“我……!我……!”
索玛雷兹连连向后退去。
南达科他抢先一步,把门死死地按住不让索玛雷兹打开。
“为什么不跟我合作呢?明明我们能创就一个美妙的双赢结局的……还是说,你明天想代替华盛顿参加火化?”
索玛雷兹倒吸一口凉气,不得已只好答应了下来:
“好啦好啦你赢啦!……事先说好,如果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哦。”
“这才对嘛,”南达科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你现在赶紧回我和华盛顿的宿舍去,从她的书架上搬一摞书过来,越重越好。还有就是从我床底下的白盒子里拿一个工兵铲,顺便再带两个手电过来。路上小心点,别被看到了。”
打发走索玛雷兹后,南达科他回到了华盛顿的灵柩前,动作轻缓地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的华盛顿仪容工整干净,身上穿着华丽的军礼服,上头还盖着一面星条旗。
南达科他突然有些不忍心破坏这幅景象。她用手指碰了碰华盛顿冰冷的脸颊,细语道:
“对不起了。”
说完这句话,南达科他深呼吸了一下,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盖在华盛顿身上的星条旗,将其铺在地上。随后她把华盛顿的尸体从棺材里抱出来,平放在了星条旗上。
* * *
“东西来了。”
十分钟后,索玛雷兹抱着一摞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书走了进来,书堆的上面还摆着一个小袋子。
“快来,把书放进去。”
南达科他把装着手电和工兵铲的袋子丢在地上,从索玛雷兹那儿抱起半摞书,开始一本一本地放进棺材里。
把书全部放进棺材后,两个人合力把盖子重新盖了上去。
“现在怎么办?”
索玛雷兹问。
“要走的话就只有现在了。你走前面探路,我背着华盛顿跟在你后面。找到墓地把华盛顿埋好我们就马上回来,明白了吗?”
南达科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手电和一把工兵铲,将它们递给了索玛雷兹。
“好的。”
索玛雷兹接过铲子和手电,走到门边观察起外面的情况来。南达科他把另一个手电也别在了自己腰间。她把袋子收进衣服口袋里,走到华盛顿旁边蹲下去,把她背了起来。
“呃……索玛雷兹,能把地上的国旗收起来带走吗?”
南达科他请求道。
“……好。”
索玛雷兹叹了口气,回到灵柩边捡起地上的旗帜,对折数次后塞进了南达科他的口袋里。
“好,我们走吧。”
南达科他站起来,跟着索玛雷兹溜出了屋子。
午夜时分,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全部关上了。二人借着头顶上洒下来的月光,悄悄地来到了后门边上。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索玛雷兹示意让南达科他停下,自己慢慢地朝着后门的警卫亭走去。出乎她意料的是,看门的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索玛雷兹松了口气,招手示意南达科他继续前进。
从后门出来走上一段路,就算正式地进入了山里。两人把各自的手电打开,在幽暗的森林中前进着。
“说起来你知道那个墓地在哪儿吗?”
南达科他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
走在前面的索玛雷兹回答。
“原来你不知道啊……算了,没关系了,这山就这么大,一个墓地还不好找吗?”
索玛雷兹很想回一句“亏你还能这么乐观”,可她还是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夜晚的森林静得让人发毛,索玛雷兹感觉自己的耳鸣正在一点一点的加重。
突然,南达科他的声音打破了这阵寂静:
“嘿,索玛雷兹,你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
索玛雷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南达科他。
“你没听到吗?有个奇怪的号角声。”
“那只是你的幻听而已,不要在意。”
索玛雷兹不耐烦地说。
“不不不是真的!绝对不是幻听……是从那边传来的!”
丢下这句话,南达科他就调转方向朝右边走去了。
“诶,你干嘛?”
索玛雷兹赶忙跟了上去。
“我的直觉告诉我墓地就在这边。”
南达科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索玛雷兹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在南达科他叫她去拿东西的时候逃跑了。
虽然索玛雷兹自己很清楚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跟过来看看。
跟着南达科他翻过一个小坡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索玛雷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山坡下的一小块平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个坟墓,有些是简单的小土包,有些则是用石头砌成一个小圆柱后再用泥土封顶的石坟。
“我的天啊……”
索玛雷兹感叹道。
“别在这感叹了,”南达科他看了眼手表,“快走,我们时间不多了。”
二人下到公墓中,在各式各样的坟墓中分头寻找起可以拿来埋下华盛顿的空地来。
“喂,索玛雷兹,我找到了。”
听到南达科他的呼唤声,索玛雷兹松了口气,慢悠悠地朝另一个手电的方向走了过去。
南达科他找到的是一个位于两个石坟中间的一块区域,其宽度正好能够埋下一个人。
“把刚才那年旗子拿出来在地上铺好,”南达科他说,“我先把华盛顿放下去。”
索玛雷兹把被揉得皱巴巴的旗子重新拿出来,铺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在把华盛顿放在旗子上以后,南达科他一边揉自己的肩膀,一边感慨道:
“死人真重……我先休息会儿,索玛雷兹你开始挖吧。等我休息好了,我就跟你换班。”
* * *
听着南达科他规律的挖土声,索玛雷兹感觉自己的眼皮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沉重。为了保持清醒,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身开始在墓地里逛了起来。
“南达科他,”逛了一圈回来的索玛雷兹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东西奇怪了?”
南达科他的声音从长方形的土坑里传了出来。
“这里不是能让死人复生的墓地吗,”索玛雷兹环顾四周,“但为什么所有的坟墓都没有翻开过的痕迹呢?”
南达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
“这个嘛……也许是他们爬起来之后很自觉地都把土重新刨回去了。”
索玛雷兹刚想吐槽“你这完全是自我安慰”,就看到脸上沾着泥的南达科他从坑里爬了出来。
“坑挖好了,我们来把华盛顿送进去吧。”
索玛雷兹和南达科他一同用国旗把华盛顿裹好,紧接着抬起她,把她扔进了草草挖出来的坟墓里。
“我会想念你的。”
索玛雷兹说着,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把华盛顿埋好以后,两人一言不发地踏上了回基地的路。
在回去的路上,索玛雷兹只觉得自己周围的气温在不断地下降。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呼出的气体颜色都变白了。
“喂,南达科他,你有没有觉得周围——”
向后看去的索玛雷兹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被吓到了。
原本应该就在她身后几步距离的南达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了索玛雷兹数十米远。除此之外,她走路的姿势也变得相当奇怪——像是电影中的僵尸那样,拖着脚步往前挪。
索玛雷兹一时吓得僵在了原地。随着南达科他不断地靠近,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恐惧,推动着索玛雷兹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最近的树后面。
走过来的南达科他双眼无神,像是被鬼上身了,嘴里还低声地念着难以理解的话。万幸的是,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还有个人在前面,自顾自地从索玛雷兹躲着的树前走了过去。
前一秒还在心里默念着“完了完了我要死了”的索玛雷兹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从树的后面走出来,默默地看着南达科他摇摇晃晃的背影。
虽然索玛雷兹很想就此丢下南达科他不管,一个人回到基地,但她的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回响着:
“南达科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的错。”
索玛雷兹“啧”了一声,咬咬牙,跟在了南达科他后面。
跟着行尸走肉的南达科他走上好一段路后,索玛雷兹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基地附近。二人来到基地门前时,天已有些微微亮了。这时,走在前面的南达科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索玛雷兹说:
“今晚发生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了吗?”
“咿……咿……咿呀啊——!!”
眼看着索玛雷兹就要尖叫出来,南达科他赶忙上去捂住了她的嘴。然而这却让索玛雷兹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她使劲地挣扎着身体,想要摆脱南达科他的控制。
“嘘!冷静一下!”南达科他不知道索玛雷兹为什么到现在了才来害怕,“有什么好怕的?”
索玛雷兹的眼睛里仍然满是惊恐,泪水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不得已,南达科他只好威吓道:
“再乱动的话,我就只好勒晕你再把你背回去了!”
不幸的是,威吓也没有奏效。索玛雷兹挣扎的力道一丝都没有减小。
“好……这是你逼我的!”
南达科他用力把索玛雷兹勒昏,随后背起她,朝着基地的后门走去。
* * *
两个月后,南达科他的宿舍。
华盛顿的空床位一直没有人来替上,南达科他也对别人搬进来这件事保持着强烈反对的态度。
闲暇之余,南达科他喜欢读一读华盛顿留下的书。虽然她根本看不懂那些晦涩的论述文,但是她还是一有空就会捧起一本厚厚的硬皮精装书。
索玛雷兹在那天晚上之后精神就有些不正常,现在正在基地外的医院接受治疗。
“咚咚咚!”
平日里没有人来敲的门突然响了起来。
“谁呀?”
南达科他把书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又敲了三下门。
“说句话会死吗?”
南达科他骂着,走过去打开了门。
“好久不见了,南达科他。”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南达科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
“真是冷淡,我原以为你还会更热情一点的。”
华盛顿笑着说道。
“华……华盛顿?!”
南达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三个字从嘴里挤了出来。
“怎么,难道认不出我了?”
华盛顿说着,张开了双臂。南达科他二话不说,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南达科他哽咽着说。
“没事啦没事啦,”华盛顿轻轻地拍着南达科他的背,“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像要确认华盛顿的真实存在似的,南达科他用双手捧住华盛顿的脸,给了她一个吻。
华盛顿的嘴唇不仅一点都不温暖,还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味。
二人的嘴唇分开后,面对表情微妙的南达科他,华盛顿耸了耸肩,说:
“没办法,第二次生命总是比不上第一次生命的。”
“没关系,”南达科他又给了华盛顿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关于这个嘛……”华盛顿松开了抱着南达科他的手,“其实我没打算在这久留,一会儿就得走了。”
“诶?为什么啊?”
南达科他甚是不解。
“我这个样子也不能继续当海军了,”华盛顿说,“之后我可能会去别的地方谋生。不过别担心,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这次来……主要是想送你个礼物。”
南达科他怔怔地看着华盛顿,似乎还没理解刚才的那番话。
“真的……很对不起。”
华盛顿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南达科他主动开口了:
“好吧……那,礼物是什么?”
南达科他强装笑颜看着华盛顿。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华盛顿说着,将手伸向了腰后。
令南达科他始料未及的是,华盛顿从背后拿出来的根本不是礼物,而是一柄长长的尖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尖刀便已直直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华盛顿……你……”
南达科他握住露在外面的刀刃,想把它从身体里拔出来。
“没关系的,很快你就能再次与我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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