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胥

原地踏步中

METAL JAVELIN SOLID(07)

标枪获救后十二小时,深海舰队海底基地,“亚特兰蒂斯”。
“用户编号14475治疗完成,正在推出。”
听到僵硬的人工合成通知音,Zara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条洁白的浴巾,慢悠悠地走到了圆形的单人治疗舱推出平台前。
刚才通知里的ID是她昨晚把手术后的标枪塞进治疗舱时,系统自动生成的编号。
本来这儿是专门有人负责接收治疗完成的深海栖舰的,然而Zara却怎么样都安心不下来。因此她今天早早地就来到了平台前面等着。当班的家伙在把工作“暂时”交给Zara后,便不知上哪儿快活去了。
很快,胶囊状的治疗舱就从底座中升了起来。透过舱门上的小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泡在浅蓝色治疗液中的标枪。待到它完全升起后,Zara按下旁边操作面板上的按钮,把里面的液体全部抽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治疗舱的门慢慢地向上翻开。Zara将浴巾夹在腋下,走上前去摘下了标枪脸上的氧气面罩。
“喂,大懒虫,该起床啦。”
Zara轻轻地拍了拍标枪的脸,后者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双手双脚都被固定住的标枪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同时她的嘴里不断地发出阵阵嘶吼。Zara被吓了一大跳,她用手捧住标枪的脸,看着对方充血的眼睛说道:
“冷静,冷静一下!!是我,Zara呀!!”
这句话让标枪从狂乱中恢复过来,她停止了挣扎,眼睛里的惊恐也开始一点点地消散。
Zara松了一口气,她弯下腰把标枪脚上的锁打开,紧接着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浴巾。
“用这个擦擦身子吧。”
把标枪手上的锁也打开以后,Zara把浴巾递给了标枪。标枪接过浴巾,用它抹了抹自己的头发以后就直接围在了身上。
感觉到右臂不再痛了,标枪试着把它抬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的手臂,而且上面一点枪伤的痕迹都看不到。
刚想张口问Zara这是怎么回事的标枪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哑巴设定,她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默默地跟着Zara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标枪回头看向关了自己一晚上的治疗舱。看到在空中无力地摇晃着的氧气面罩,她忽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标枪的脑海里渐渐地浮现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影像。
裂开的玻璃……浮在绿色水面上的氧气面罩……还有黑漆漆的枪口……
“这是我之前穿的衣服,”Zara的声音吹飞了这些影像,“你穿一下看看合适吗?”
标枪转过身去,发现Zara的手上正拿着一套黑色的连体衣和一套朴素的内衣。
标枪穿上内衣后,拉开连体衣背后的拉链,钻进了这件滑溜溜的衣服里。
这是一件名副其实的连体装,整件衣服只有背后的拉链和颈部处有两个开口。本来需要额外穿戴的手套和靴子则直接变成了衣服的一部分。
在把湿漉漉的头发从衣服里拉出来之后,标枪把手伸到背后想把拉链拉上,不料Zara已经抢先一步把拉链拉上了。
“怎么样,会觉得太大吗?”
比标枪足足高出一个头的Zara问道。
标枪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来,我们到镜子面前照一下吧。”
Zara说完,推着标枪走到了屋子里的落地镜前。
看到镜子中照出来的自己,标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冻住了。
镜子中的自己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一双血红色的眼珠晶莹剔透,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不。
这不可能。
这不是我。
接下来,标枪看到了Zara的脸。
一样的银发。
一样的红瞳。
一样苍白的皮肤。
标枪瞬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在一阵眩晕之中,标枪只感到身体渐渐地失去平衡,向后倒在了Zara怀里。
“诶?怎,怎么了!?”
Zara赶忙托住了正在向下滑的标枪。
标枪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那眼神似乎像是在质问着镜子的另一侧:
你是谁?
正在Zara束手无策之时,标枪的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什么啊……原来是肚子饿了吗。”
Zara如释重负地说道。她将标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带着她离开了那面镜子。
一路上,标枪都在努力回忆着自己曾经的长相,可是那张脸却如同被水泡过的照片一般,再也无法分辨了。
* * *
吃过一点东西后,标枪终于取回了些许思考能力。
现在一切都能说通了。
之所以Zara会把自己当成同伴救起,之所以自己能在深海之中安然无恙地游动,毫无疑问都是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没错,变成了一幅深海栖舰的模样。
想到这儿,标枪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Zara。正在大快朵颐的Zara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视线。
标枪将视线移向别处,观察着周围。
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工作人员围成一圈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除了Zara的刀叉碰撞陶瓷盘子的声音,标枪只能听到从天花板上流出的歌声。
正在播放的曲目正好是标枪最喜欢的《Here's to you》:
Here's to you, Nicola and Bart.
Rest forever here in our hearts.
The last and final moment is yours.
That agony is your triumph.
听到熟悉的歌声,标枪回想起了在土耳其发生的事。
当时关着萤火虫的帐篷里也在放这首歌。然而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救出萤火虫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人狠狠地给了她后脑勺一下,紧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之后,自己终于在昨天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本应是一件令人庆幸的事情,可标枪总觉得这其中还缺了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情自己没回忆起来。
“Ehi…Ehi, stai bene?”
标枪看到眼前有什么黑影一晃而过。她仔细一看,发现原来那是Zara的手。
“怎么了,坐在那儿发呆,再不吃的话饭菜该凉了哦?”
Zara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标枪低头一看,发现Zar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的那份吃完了,而自己面前的还没怎么动。
标枪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炒鸡蛋送进了嘴里。在咀嚼的过程中,她猛地想起了昨天Zara说的话:
“你是从帕基诺那边逃出来的吧?”
突然的发现让标枪一不小心噎住了。她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
“吃慢点,”Zara拿了一张餐巾纸给标枪,“别噎着了。”
用餐巾纸抹了抹嘴以后,标枪突然想到了一个向Zara打听消息的办法。她拿过一张新的餐巾纸,将它平摊在左手上,右手作出握笔的姿势,向Zara比划着书写的动作。
Zara一下子就明白了标枪的意思,她从腰上的小包里找出一只圆珠笔和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把它交给了标枪。
“真巧,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呢。”
看着一脸惊讶的标枪,Zara不禁笑了出来。
标枪接过笔,开始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陌生的单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纸上:
「你那时问了我是不是从帕基诺逃出来的,帕基诺发生了什么吗?」
“你真的……不知道吗?”
看着纸上的文字,Zara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标枪点了点头。
“她们原来真的做出了那个程序啊……”Zara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吧,帕基诺就是类似于研究所的地方。”
Zara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它曾经是我们在地中海这一块最大的科研中心。可是呢,去年那里被人类打了下来,在那以后我们的研究室就转移到了水下。”
标枪知道那场战役。
去年五月的时候,为了给攻击帕基诺的主力舰队开路,标枪和萤火虫还少有地被抽调到了前线。
战役的结果是她们消灭了盘踞在帕基诺要塞的深海精英Pachina,摧毁了那里的深海舰娘培养设施。
“结果你猜怎么着?Pachina好了伤疤忘了疼,放着好好的土耳其分部司令不做,非要回帕基诺重新搞她的那些鬼名堂,”Zara说到这儿使劲砸了一下桌子,“还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这下可好,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研究设备又被炸了个稀巴烂,自己的命还跟着赔进去了。”
眼看着Zara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标枪连忙伸出双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抱,抱歉……”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Zara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想去那个要塞,你能帮我吗?」
标枪把本子拿过来写到。
“你疯了吗!?”Zara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样做是自杀!那里现在可是有人类的重兵把守着的!”
看到死死盯着自己的Zara,标枪也毫不让步地盯了回去。
两个人这样对着盯了好一会儿以后,Zara败下阵来,放弃般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真是输给你了……不过至少告诉我你要这样做的理由,好吗?”
「我想在那里拿回自己的声音。」
标枪随手编了个谎。
“咦,真的可以么?”
Zara惊讶地问道,标枪点了点头。
“那好吧……”
Zara托起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
“跟我去军需处走一趟吧,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搞一套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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